(1-8)作者：夏至青禾

她猛地坐起来。

这个动作让她晕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撞到——是因为重心。这具身体的重心太低了。肩膀沉，腰粗，肚子那里有一块东西坠着。

她低看下去。

裤子。色的西裤。裤腰勒在肚子上面，勒出一道印。

她看着那条裤子。

那条裤子下面，有一块隆起。

---

楼上有动了一下。

陈晚抬起。

楼上的地板上，一个影坐了起来。

那个很小。

穿着一件白色的短睡裙——那是她自己的睡裙——两条腿细白，膝盖上有淤青。发很长，黑色的，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。

那个抬起手，把发拨到耳朵后面。

陈晚看见了那张脸。

十九岁，眉毛细，鼻子小，嘴唇有点肿。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。那是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看的那张脸。

她的脸。

那张脸现在正在看她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两个谁都没说话。

雨还在下，砸在窗上。

最后是楼上那个先开的。

那声音很轻，很细，是少的声音。可那语气，是陈建国的。

“你在下面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在谁那儿。”

陈晚抬起那只大手，看了看。然后她把低下去，看着自己的胸。

“我在你这儿。”她说。

楼上静了很久。

然后那个扶着墙，站了起来。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难看，两只手撑着墙，膝盖有点软——因为那不是他用了四十五年的腿。

她——他——走下楼梯。

一级，一级。

走到最后一级，他停住了。

陈晚坐在地上，仰着脸看他。

从这个角度，她看见了陈建国在她自己的身体里。

白色的睡裙。光着的小腿。睡裙的下摆有一点翘起来，露出大腿内侧。

那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站起来。”陈建国说，用她的声音。

“我起不来。”

“怎么起不来。”

“这身体太重了。”

“你站起来。”

陈晚撑着楼梯扶手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