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按摩情缘加料版】 作者：Yulu 13

第十三章 镜子与圈数

锅铲刮着锅底，嚓，嚓，刮得很响。

林栖在卧室里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先闻到的是油烟。花生油烧得过了一点，冒着一焦香，底下压着蛋的腥甜。

窗帘拉开了一半。外面是一大片白亮亮的天，隔壁楼顶的水箱上停着两只麻雀，一跳，一跳，啄着水箱盖上积的那一洼水。

她躺着听。

锅铲又刮了两下。接着是一声很轻的“啧”，再接着，水龙开了，哗地冲了几秒，关上。

［他在煎蛋。他在跟一只蛋生气。］

她掀开被子，光着脚走到卧室门，靠在门框上。

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，身上是那件灰恤，领松松地垮在后颈上，那道疤从发脚底下露出来一截白。下面是她找给他的那条棉短裤，短了，露出两截小腿，小腿肚上那道旧痕在晨光里颜色浅浅的。

他左手捏着锅柄，右手捏着锅铲，铲尖悬在锅上方，一动不动，在等什么。

锅里一只蛋，蛋黄了，黄汁淌出来，在蛋白上流成一摊，边缘焦黑了一圈，翘起来。

“第三个。”他说，没有回。

“你知道我起来了。”

“地板响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二块砖，你每次都踩它。”

她低看了一眼脚底下那块地砖，边角翘着一点，踩上去咯噔一声，她踩了三年。
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，看锅里。他的下上胡茬刮净了，刮得太净，下颌骨底下有一道细细的红子，是刀片蹭的。下颌那块松松地贴在骨上，他说话的时候它跟着动，他不说话，它就静着，一点也不鼓。

水池里躺着两只蛋壳，还有一只盘子，盘子里两坨焦黑的东西摞在一起。

“前两个呢。”

“牺牲了。”

她笑出了声，笑得肩膀撞在他的胳膊上。他把锅铲到那只蛋底下，一铲，一翻，蛋翻过去了，焦黑的那面朝上，掉的蛋黄糊在锅底，拉出一道黄线。

“油太热了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还热。”

“想快一点。”他说完，自己停住了，锅铲在手里转了半圈，“习惯。”

她伸手把灶火拧小了。蓝色的火苗缩下去，缩成一圈矮矮的小牙，舔着锅底。

他看着那圈火，看了一会儿，把锅铲递到了她的手里。

＊　＊　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