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逢的机场

六月，江城的空气里已浮动着黏稠的热意。飞机掠过铅灰色云层的轰鸣，像是某种盛大开场的前奏。

曲镇靠在公司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UV旁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。机场高速两侧的香樟树连成流动的绿影，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——廓清晰，眉眼间还留着些许学生气的清亮，却被一身剪裁良的亚麻灰西装裹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亿万身家？他偶尔想起这个标签，仍觉得有些失真。那不过是几行代码、几次恰到好处的风，和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运气堆叠出的数字。失恋的空早已被忙碌和随之而来的、近乎挥霍的自由填满，他玩，也玩得起，但踩在那些浮华的边缘时，他总会下意识地收紧脚步——至少，对朋友，他始终是那个H大计算机系里会帮着打饭、抄笔记的曲镇。

国际到达的闸吞吐着形色群。然后，他看见了他们。

“镇子！”罗腾——大罗——远远地就挥起手臂。近一米九的个子在群里本就扎眼，加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和脸上永远挂着的、介于书卷气与恶作剧之间的笑容，辨识度极高。他臂弯里挽着戴丝琦，琦琦。她似乎没怎么变，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，及肩发乖巧地贴在颊边，只是那身剪裁合度的鹅黄色连衣裙，和颈间一闪而过的纤细项链，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生活的浸润。

“等久了没？”大罗上来就捶他肩膀，力道不轻。琦琦则松开大罗，很自然地向前一步，轻轻拥抱了曲镇一下。很短的、朋友式的拥抱，带着清甜的香水味。“曲镇，好久不见。”她声音软糯，看他的眼神清澈坦。高中时那些懵懂的、止于搂抱牵手和脸颊轻吻的“绯闻”，此刻真的成了可以佐酒的笑谈，只是笑过之后，心底某处似乎仍有极细微的、难以捕捉的怅惘，像投潭的石子，涟漪散尽，余波却还在水底暗涌。

“没多久。一路辛苦。”曲镇笑着接过琦琦手里一个小包，目光自然地移向大罗身后。

“来，介绍下，肖家德，叫他阿德就行，我在墨尔本的死党。”大罗侧身，露出后面一个肤色黝黑、悍结实的男生。个不高，但短袖恤下绷着的肌线条流畅得像海边经年打磨的礁石，泛着健康的古铜光泽。他咧嘴一笑，牙齿很白：“曲哥是吧？老听大罗念叨你，传奇物啊！”

“别听他瞎吹。”曲镇笑着握手，阿德的手掌粗粝有力。

“这两位美，”大罗手一展，指向阿德身旁，“沈心妍，阿德家的领导。旁边这位小美是心妍的妹